新华财经巴黎10月21日电（记者李文昕）近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逼近5%关口，法德利差则突破150个基点这一象征性门槛，显示出债务加重、大选临近、社会紧张等因素累加，令市场对法国财政和政治前景的担忧显著升温。多家机构分析指出，法国主权债务市场危险信号愈发明显，危机或蔓延至整个欧元区，并提醒投资者至少在法国明年大选尘埃落定前不可放松警惕。
法债近期表现明显偏移
数据显示，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近期持续高位波动，逼近5%关口，创2002年以来新高；2025年底时，该收益率还在3.5%左右。20日早盘，该收益率一度触及4.96%，收盘报4.93%；德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则收于3.40%，两者相差153个基点。法德利差由此突破150个基点这一象征性门槛，达到2011年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全面爆发以来最高水平。
16日，法德利差还在137个基点左右，但17日法国全国性示威活动中发生较大规模暴力冲突和抢劫，对市场造成了明显的恶劣影响。不过，法国债市20日的表现并非峰值，本月初，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还曾触及4.99%，同时法德利差冲破158个基点。
分析人士认为，连日高企的数据反映的已不仅是短期波动，更是市场对法国政治与财政整顿能力的信任明显动摇。法国的欧元区邻国继续被投资者视作更安全的借款方：当前，以10年期国债为基准，法债收益率仍高于意大利的4.52%和西班牙的4.02%，而这两个国家的财政情况被长期视为弱于法国。
法国主权债务前景堪忧
投资者对法国资产和主权信用的疑虑，并非突然出现。法国公共债务和赤字均处于欧洲最高之列，围绕2027年预算案的政治辩论紧张，总统选举又带来高度不确定性，这些因素已经成为法国债市分析老生常谈的风险点，而不同机构更新的数据和分析似乎越来越明确地打破对前景转好的幻想。
法国国家统计和经济研究所最新数据显示，截至今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为119.0%，高于第一季度末的117.5%；净债务占GDP比重达111.4%，高于第一季度末的109.7%。而根据法国政府9月的预测，2026年法国公共债务占GDP比重将达到119.3%，2027年升至121.7%。
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惠誉13日警告，主要发达经济体政府债券收益率上升，令法国、美国、英国等国家稳定债务负担更加困难，其中法国的挑战最为严峻。惠誉在一份报告中说，要让债务负担停止上升，法国须将基本赤字（Primary Deficit，又称“原始赤字”，指政府剔除债务利息支付后的财政赤字）占GDP的比重从今年预计的2.9%降至0.4%；如果有效借贷成本升至当前市场收益率（即存量债务的平均付息成本随旧债到期、新债按更高市场利率发行而逐步上升），法国还需进一步采取额外增税、削减非利息支出等财政整顿措施，规模约相当于GDP的3.1%，以抵消利息负担增加、避免债务继续膨胀。
法国《回声报》日前发布的一篇文章指出，法债收益率面临的压力至少延续到法国总统选举和立法选举之后的可能性，目前不能排除。瑞讯银行分析师伊佩克·奥兹卡德斯卡娅也持相同观点，因为即使现任政府设法让2027年预算获得通过，明年总统选举也可能将一切决定好的计划推翻；投资者不得不对法国债务保持谨慎。
荷兰国际集团高级利率策略师本亚明·施勒德认为，近日法国示威活动的情况反映出，在公众广泛抵制下，该国无论采取何种政府组成形式，都难以实施其所需的财政改革和削减措施。
20日，法国国库署署长安托万·德吕埃纳在法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听证会上提到，法国债务融资进展顺利、认购率很好，但也坦言“当前和未来的公共财政状况，意味着法国融资成本高于别国”。数据显示，目前，投资者对法国国家债务证券的需求确实仍大于发行量，投资者申购法国中长期国债的规模大约是政府计划发售规模的2.5倍。不过，德吕埃纳在这一背景下提醒说，能获得融资并不意味着法国想发多少债就发多少债；如果必须发行更多债务，就要接受更低报价，也就是对政府更不划算的利率水平，而“这正是当前的（市场）情况”。
根据法国国库署当前的假设情景，2027年法国10年期国债平均收益率为4.3%，据此按预算口径计算的债务利息支出预计为729亿欧元。德吕埃纳补充说，这一假设制定时未预见今年初秋利率急剧上升的情况。他进一步提醒，如果融资利率永久上升100个基点，法国政府年度利息负担第一年将增加约34亿欧元，到2036年将增加约330亿欧元。换言之，如果高利率长期固化，法国年度利息支出将“越滚越高”。
风险外溢欧元区可能性增强
法国濒临主权债务危机的种种信号，已经日益引起对欧元区市场整体健康的担忧。在不少分析者看来，法国危机外溢欧元区的可能性正日渐增强。
瑞银全球财富管理策略师团队已经将法德利差跃升与欧元区债务危机联系起来，并判断法国的财政和政治难题可能导致欧洲主权债务市场继续波动。凯投宏观首席欧洲经济学家安德鲁·肯宁厄姆判断，法国走向财政危机，可能把欧元区拖入衰退。“法国若出现更大危机，其他欧元区经济体借贷成本会上升、增长会下降。”英国投资管理公司Marlborough的基金经理詹姆斯·阿西表示，债券往往“同涨同跌”，十国集团或七国集团中的任一主要债券市场出现问题，其他债券市场也会受到牵连。
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17日明确，债券抛售潮正在推高欧元区借贷成本，抑制经济增长，并最终抑制通胀。她解释说，增长虽仍有韧性，但近期融资条件已经收紧，长期利率显著上升，这些因素将比该行9月预测更为严重地拖慢增长，并削弱能源价格攀升向其他价格传导的程度。
高盛经济学家认为，欧元区有重演2010年主权债务危机的风险，并警告与当年危机时相比，当前“起点债务水平更高，结构性支出压力更明显，债券收益率上升也更快”。同时，上述挑战“在法国尤为突出”。木星资产管理公司的分析师阿拉斯泰尔·欧文表示，债券投资者正在推演潜在结果，即“如果把资金借给法国政府，收回这笔钱的可能性有多大”。
欧盟委员会负责经济事务的委员瓦尔季斯·东布罗夫斯基斯14日表示，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会出现新一轮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但随着主权和企业借贷增加以及通胀预期上升推高债务成本，包括欧盟成员国在内的各国政府都需要在财政政策方面保持审慎。他提到，对法国来说，关键是能否及时通过2027年财政预算，从而释放法国财政前景稳定的信号。他认为，不仅是法国，其他欧盟国家也存在债务问题；欧洲主权债务平均期限较长，使各国政府有时间在较高收益率转化为高得多的偿债成本之前采取行动。
23日，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将更新法国主权信用评级；24日，法国部分活动人士计划进行新一轮示威。法国评级进一步下调和社会动乱持续的风险正在升高，或很快给市场带来新的负面因素，提示投资者对局势保持密切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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